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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传奇演绎七百载 卧虎藏龙故事多

        北京乡愁所系

        北京有句老话:“有名的胡同三千六,没名的胡同似牛毛。”其中,有一条胡同在13世纪元大都营造之初就已标注在图纸上。700多年来,一个又一个名角儿在此登台、谢幕。近几十年,这里接纳过徐向前、荣毅仁,走出过傅作义、章士钊,也聚集过北京人艺众多艺术家。

        它就是史家胡同,素有“一条胡同,半个中国”之称,总长不过756米,几乎每走两步就有一段传奇故事。

        集700余年历史沉浮于一身的史家胡同,日前迎来了第一份属于自己的口述史记录《史家胡同》。《史家胡同》以档案为依托,以居民口述为补充,又结合了严谨的实地考证,既真实又生动。该书主编、北京市档案馆展陈处副处长王兰顺介绍,“我们从居民口中获得了不少鲜活的胡同片段,经后续整理和考据汇总成书,插图也大多源于老街坊们的私人珍藏。”

        《史家胡同》以元大都历史开篇,在胡同溯源、胡同浏览、遗迹寻踪、变迁故事、名人荟萃、当代新篇6大章节中,随处可见日常生活的烟火气。

        “从这本书筹备以来,我就特别关注,希望史家胡同的故事能够借此继续流传,专家们多次与我沟通明确细节,书里还原了史家胡同的历史岁月。”68岁的索可夫是史家胡同49号索家大院的后人,得知要做口述史,他主动提供了不少素材。

        索家大院曾占史家胡同内三个门牌号,上世纪40年代起,这处有名的“大宅门”就由嫁过来的媳妇王筱岩掌舵。“过去,索家大院屋里许多摆设都跟宫里相似,立在地上的水银镜有大花架子,锃明瓦亮。”老人忆起种种细节。

        史家胡同老门牌56号(现20号)是赫赫有名的北京人艺宿舍大院,老艺术家金雅琴讲述了周恩来总理夜访人艺宿舍的故事。1957年春天的一个夜晚,周总理有说有笑来到了史家胡同56号大院,金雅琴跑到男生宿舍招呼林连昆等演员赶快起来,可林连昆根本不信:“说的什么呀,总理能上这儿来吗?”话音未落,总理已经走到门口了,林连昆“哗”一下站起来,特别慌乱,特别惊讶……即使已过去半个世纪,周总理的平易近人仍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

        这里的人文气息和生活的烟火气交织,构成了史家胡同独特的历史。人艺演员们晨起打腰鼓、练朗诵,焦菊隐曾在此闭门谢客7昼夜整理出《龙须沟》脚本;人艺导演蓝荫海和对门刘半农长子刘育伦共用一个保姆;金雅琴常来居委会和胡同居民联络感情,体验生活。

        如今,以史家胡同为代表的东四南历史文化精品区已成为人们寄托乡愁的所在。为胡同立传,《史家胡同》仅仅是开始。“史家胡同本身就像一座原生态博物馆,这是它应当保留的价值所在。”朝阳门街道办事处副主任李哲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强调,记录胡同居民生活的口述史是一项抢救性工作。

        (据《解放日报》  周渊/文)  

        “寻找”史家胡同

        在这条东西走向的胡同里,两侧院落中,上演过怎样的人间故事,如今竟很少有人说得清。这些年,北京人王兰顺敲开史家胡同一扇扇大门,访问众多居民,写成《史家胡同》。

        胡同拆迁引发的危机意识

        在几百年漫长的岁月里,史家胡同在北京古都的政治、历史、文化、军事、建筑、教育、外交、医学、艺术、民俗等各个领域都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纪录,可谓中国近现代文明史的一个缩影。 

        ——王兰顺  

        今年54岁的王兰顺关注胡同历史,始于20年前一次遭遇。那年,他还是建国门街道办事处一名宣传干部。他说:“当时没有觉得胡同有多稀罕,胡同文化有多宝贵。”

        那会儿建国门附近在拆胡同,也就是现在北京市政协、全国妇联所在地块。破房子即将拆除,而新楼还没开建。王兰顺说:“有一次我从那儿过,发现有人扛着大摄像机拍胡同。他们挨家挨户敲门问这儿的历史。一问才知,对方是一家台湾电视台。电视台记者告诉王兰顺:他们喜欢胡同,以前在这儿拍过,不是这个样子。现在胡同变得破破烂烂,想问问居民为什么,但他们都不知道这个胡同的历史。

        与此同时,史家胡同西南口的旧房也岌岌可危。1998年,史家胡同51号的主人章含之写下这样一段话:“前两日,胡同里传来确切的消息:西口南边大约二百米的房屋全都要在一个月内拆除了。这块地卖给了一家外国公司,不知道要干什么。西口进来二百米,恰恰是拆到我的对门。我原来还以为史家胡同这样一条具有文化历史价值的胡同是不会拆的。”

        王兰顺意识到,几十年来熟视无睹的胡同价值连城。如果无法阻止它们消失,起码应当在它们尚在的时候,走访它们,并记录它们,起码让后人在文字中还能看到它们,找到一些回忆的依托,让曾经拥有的过去不至于完全流逝。

        发现丹麦公使馆旧址

        胡同里的历史档案应该赶快建立起来。老人们一代一代的都会过世,有好多东西没留住。现在看到有许多历史价值很高的东西都是外国人记录的,咱们自己倒没有记录。

        ——史家胡同一位居民

        一头扎进史家胡同的王兰顺,此时已从街道办事处调入北京市档案馆。他一边在档案中钩沉索隐,一边在胡同里访问居民。

        他说:“我在北京档案馆旧档里,偶然发现1915年京师警察厅一则详报。内容是史家胡同丹麦公使馆内传出枪声。”档案记载,当天,巡警在胡同听到一声枪响,询问使馆护院人,答称在院内巡视时发现房上似有人影,随即施放一枪,以为震慑。档案写明公使馆位于史家胡同路北,门牌22号,“院落12处,计房一百余间”。

        民国时期的丹麦公使馆如今何在?照着档案提供的线索,王兰顺找到了22号(1965年,北京调整了门牌编号规则,旧22号对应现45号)。可当他站到门前时,便傻眼了:院落如此逼仄,哪里容得下档案里说的“一百余间”屋子?

        王兰顺把目光移向22号旁的20号(现41号)。这里现在是一座敞亮的花园酒店。白色的墙壁在夕照下宁静而安详,大玻璃门窗透着时尚和洋气,完全不同于胡同灰色、古朴的基调。这里会是当年的丹麦公使馆吗?

        20号(现41号)院原有格局已无迹可寻,但从遗存的第三进和第四进院落建筑规制判断,过去这里肯定是一座中轴线清晰的大宅院。据曾经负责院落改造的人说,院落东侧过去有花园、池塘,这符合史料对丹麦公使馆的描述。不过,这些证据和推测都失之间接。

        最终确定丹麦公使馆的位置,一位外国人功不可没——来自丹麦的“北漂”Lars Ulrik Thom”(中文名吴三桂)。吴三桂1997年到北京,在南锣鼓巷开了小店,专营北京风貌明信片。吴三桂答应王兰顺,圣诞节假期回丹麦后,寻找民国初年驻华公使阿列斐公爵的后人。他居然找到了。拿着来自丹麦的资料佐证,王兰顺终于笃定:“就是那个位置,就是酒店的位置,不会错。”

        就这样一个院落一个院落地走,他听到了周总理拜访人艺宿舍的往事、索家大院由显赫到败落的历程,更多的,则是老北京平民生活的点点滴滴。日复一日,宅门后的院落不再是空洞的舞台,那里曾经上演的人间悲喜剧逐渐清晰。

        凌叔华旧居建成博物馆

        我出生以前,我家就在北平住了许多年。自打爸当上直隶布政使,我家就搬进一所大宅院,说不清到底有多少个套院,多少间住房,我只记得独自溜出院子的小孩儿经常迷路。

        ——凌叔华  

        有一天,王兰顺到东城区图书馆举办关于胡同保护的讲座。讲座刚结束,一位外国人就来找他。他来自英国王储慈善基金会,计划在北京投资文化保护项目,想请王兰顺给些建议。

        “何不修个院子呢?”王兰顺自然而然想到了史家胡同一座残破的小院。当天下午,他就领着那位代表来到史家胡同24号,一座被鉴定为危房的小院。推开简陋的院门,代表有些失落:“这个院子缺少正经四合院的感觉,大门不是传统四合院应有的广亮门、金柱门或者如意门,进去以后也没有影壁、垂花门。”

        王兰顺一时语塞。回去后他又仔细看档案,有了新发现。房主名叫凌叔华,长期居住在英国。凌叔华曾与林徽因、冰心并称北京“三大才女”。丈夫就是曾与鲁迅论战的北大外文系教授陈西滢。与此同时,英国王储慈善基金会找到另一条线索:凌叔华、陈西滢的外孙就在北京,是一位搞现代艺术的年轻人,名叫秦思源。与秦思源的初次见面,王兰顺记得挺清楚:“那天在院门口等着,远处过来一个个头不高的人。走到跟前一看,外貌完全是外国人。结果他一张嘴,我一听,却是京片子,一点杂音都没有。”秦思源的母亲是凌叔华、陈西滢之女陈小滢,父亲是一位英国汉学家。虽然生长于英国,但继承了母系家族纯正的北京腔。

        1949年后,大观园似的凌家大院分割分配给普通市民居住,并一度作为史家胡同幼儿园。当秦思源踏进院子时,早已人去楼空,被送报员用作分发、配送报纸的站点。王兰顺告诉秦思源,这座院落修缮完工后,将成为史家胡同博物馆,并将开辟凌叔华、陈西滢纪念展。秦思源有些难以置信:“那真是太有面子了。”

        之后,朝阳门街道办事处与英国王储慈善基金会、秦思源数次磨合,史家胡同24号改造为博物馆的协议最终签订。如今,史家胡同博物馆已经建成。修旧如旧的院落陈列着这条胡同百年历史,凌叔华、陈西滢这对才子佳人的风华在旧居重现。

        老城内不再拆四合院

        我很想突围走出这四合院,我却又如此深情地依恋这四合院,因为它的每一块砖都铭刻了我的欢乐与悲哀。守着它使我心碎,离开它使我失落,而从远方回到它的怀抱里又令我心醉。我想这种四合院的情结大概我此生都难以解开了。

        ——章含之  

        史家胡同51号院的主人章含之已经去世多年。她没有看见,对门拆除房屋留下的空地上已建起洋楼。

        有一个好消息,不久前出台的《北京城市总体规划(2016年—2035年)》明确提出:保护北京特有的胡同——四合院传统建筑形态,老城内不再拆除胡同四合院。

        (据《解放日报》 宰飞/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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