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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通衢大道下 曾是当年护城河

来源: 北京文摘     2018年12月27日        版次: 07     作者:

    1907年,朝阳门箭楼外南侧,内城东护城河环绕甕城,河面上有少年撒网捕鱼

    林先生从台北回北京探亲,瞅见什么都觉得新鲜。    

    也难怪,60多年前走的时候,他还是蹦蹦跳跳的小孩儿,这会儿,已然是以拐杖助力的白发老人了。

    我陪林先生和他孙女逛了逛街面儿,他没走几步就转了向,一个劲儿嘀咕:“走的那时候,不是这样儿啊!”      

    “是呀,六十年了!”我感叹道。

    出了二环路,林先生舍不得挪步了:“护城河在哪儿呢?”    

    护城河?我赶紧也从记忆里去搜寻那条曾经让北京人骄傲过的护城河。

    老北京城的格局,城有四重,即紫禁城、皇城、内城和外城。有城,就有护城河。所以四重城,就有四条环绕城的护城河。    

    在冷兵器时代,护城河是城的重要屏障,也是城的重要组成部分。古代人说到城,往往用“城池”这个词儿,这里的“池”,其实就是指护城河。    

    北京的护城河是活水,每条护城河都是流动的,河与河也是相连的,以至于形成了密密麻麻的水网,构成了京城独有的水系。

    但是随着古老都城发生的历史变迁,护城河也随之发生了变化。目前,北京真正意义上的护城河,只有紫禁城,也就是故宫的护城河,北京老百姓俗称的“筒子河”了。

    皇城、内外城的城墙几乎都拆了,当然,护城河也跟着消失了。

    眼下,内城的北段,还保留着一段护城河,外城的东部和北部也保留着一段护城河,所以,现在老北京人口头儿上说的护城河,主要是指这两段护城河,但叫护城河,只是一个河名而已,这河早已没城可护了。    

    我陪林先生和他孙女来到安定门外的北护城河畔,望着平静无波的水面,我向老爷子讲起20世纪60年代,北京人挖防空洞,拆城墙,以及后来在护城河道,修环城地下铁道的往事。    

    我对他们介绍:“你们如果坐北京地铁2号线,就会发现很多门的地名,西直门、安定门、朝阳门等等,现在地铁走的路线,就是当年的护城河。”    

    我的话触动了他的敏感神经,又让他勾起记忆的涟漪。

    “在台北,在美国,只要能碰上在北京居住过的老人,都会想起这条护城河的。”老人情真意切地说。“海外的游子,不论你是说着一口地道京白的老北京,还是客居北京的外乡人,只要提到护城河,就像一根线把两颗心拴到了一块。”

    60 年前,林先生的住家在安定门内炮局胡同,放了学,便跑到护城河边撒欢儿。春天,踏着刚返青的浅草放风筝;夏天,光着膀子,穿着短裤,到河里摸小鱼捞蛤蟆骨朵儿;秋天,在岸边的草窠子里和石缝间捉蛐蛐儿;冬天,在封冻的冰面上溜冰床子玩……    

    由于护城河改成地铁的缘故,林先生执意要坐地铁2号线溜达一圈儿。    

    车到安定门,我们下来了,步出地铁车站,走进四月温暖和煦的春意里。    

    眼前是一段通浚的护城河。清澈的河水,石砌的护堤,岸边的柳树正吐绿扬花,桃花开得正艳,依然是幽静舒缓的河面,映出的却不是古老灰暗的城墙,而是一幢幢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

    这里远离市区的喧嚣,一切都显得平和恬静。      

    “这是当年的护城河吗?”林先生吃惊了。    

    铿锵的“二黄”从街心花园的回廊里传来,几位老“票友”在摆“清音桌”(没有胡琴伴奏)。    

    “拜上了信阳顾年兄,自从在双塔寺分别后,倒有几载未相逢……”一位老者在唱《四进士》,音宽嗓高,气稳腔柔,令人回肠荡气。

    林先生这位在护城河边长大的“戏篓子”,被这几句唱儿勾动了恻隐之心,他拉着我扎进了人堆。

    “你们也许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们,可我是从台湾回来的老北京,护城河边长大的……”林先生哽咽着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老人们的巴掌拍到了一块儿。林先生在这些老北京的撺掇下,耐不住性儿了,他擦净眼角的晶莹物,嗽嗽嗓子,动情动容地来了段“西皮”。    

    苍老的京腔京韵,在护城河畔回响……

    (摘自《道北京》 刘一达/著)